沈十六

-❤️做什么都是因为喜欢❤️-

*应该是《来日方长》的小后续吧,我相信你们最终得到了幸福的(≧∇≦)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不是因为前路顺遂人意,而是因为希望亘古不息。”

万年的约定,换生生世世轮回中永无止境的期许与追寻。
















——我们赌一赌。赌,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去到哪里,你我总有一天,还会相见的。


——好。




那双似乎凝着黄泉下寒气的眼睛闪了闪,亘古不化的冰川悄无声息地消融成水,仿佛须臾间花开的春天。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即便永世负重前行,吾往矣。”

【镇魂】生有可恋(3~4)

*这两个chapter有点长,为了格式统一还是放在一起发了。无脑甜段子合集,祝食用愉快w前文指路首页。



“热闹的乍见之欢很容易,温柔的久处不厌最难得。”


3.关于弟弟

   临下班的时候,沈巍一身笔挺的蓝色正装,安安静静地走进特调处。

   “沈教授,又来接人啊?”林静端着电子设备从他身边走过,一边打着招呼。

   沈巍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一笑:“你们赵处长在里面吗?”

   “在在在,您直接进去就行。”

   沈巍推开门,赵云澜从屏幕前抬头,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重新回到电脑上:“说了多少次了,别学你哥穿衣打扮。”

   瞬间被抓包的冒牌货毫不慌张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再一抬眼时就变了一个人,眉梢眼角都带出几分沈巍绝没有的妖异和魅惑来。

   赵云澜看着夜尊风度翩翩地走过来,解开西装扣子坐进沙发,头因为倚靠的姿势而偏成完美角度,眼尾含着些笑,似乎还有意无意地冲他放着电。

   赵云澜瞥了他两眼,心想我家沈教授怎么不能像他弟弟一点。

   “你真无聊。”夜尊眯起眼睛,“外面那帮人可是谁也没认出我。”

   赵云澜毫不怜香惜玉地以白眼示人:“行了行了,什么事?快说。”

夜尊答非所问:“沈巍呢?”

他向来直呼沈巍姓名,赵云澜见怪不怪,随口说:“今天他下午排课,应该还没下班呢。”说完才反应过来,奇怪道,“你找他?”

 “我不找他。”夜尊欲言又止,“我晚些回去,告诉沈巍不用等,我走窗户。”

他说完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起身还不忘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才无声无息地从窗户消失了。

……骚包得像是歌剧魅影里的男主角。赵云澜盯着夜尊的背影看了一会,在心里又吐槽了一遍。

沈巍问他能不能带夜尊回家住一段时间的时候,赵云澜内心是疯狂抗拒的。倒不是什么二人世界的事儿,主要是一想起沈巍浑身是血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赵云澜就恨不得将罪魁祸首一刀切了。

但事实上,夜尊住到家里的过程比他想象得要平静得多。曾经暴戾的恶魔穿着一看就很沈巍的衬衫西裤,安安静静地跟在哥哥身后进了门。他一头黑发被沈巍修剪得整整齐齐,额前的头发不时飘落在眼睛上,目光便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他的异能随着心魔退散而被尽数销蚀,如今除了身手矫捷一些外,不过是个光天化日之下的平凡人。他对世俗生活知之甚少,沈巍不得不从头教起,从浴室花洒的使用到如何煮饭炒菜,以便他和赵云澜加班时夜尊不至于将自己饿死。

  好在夜尊的适应力极强,不多时就顺顺利利融入了当代社会。初来乍到时迷茫畏缩的状态只偶尔显露,其余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副玩世不恭且嘴贱欠打的伪绅士模样。

  说起来,倒是像赵云澜的亲弟弟更多一些。

  赵云澜对这样的小叔子倒也提不起脾气来,况且这小叔子是个活了上万年的人精,人情世故等等一概不必他费心,时间久了相处得也还算融洽。

  但不知为何,赵云澜总是觉得夜尊对他有种……隐隐约约的敌意?

  绝谈不上仇恨,倒更像是小孩子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吃醋。

  晚上沈巍来接他时,赵云澜顺口提道:“今天夜尊来特调处了,好像有事找你。”

  沈巍听了有些诧异:“找我?去你那里找我?”

  赵云澜摇头:“我不太理解中二少年的脑回路。”

  晚饭时沈巍有些食不甘味,赵云澜看在眼里,咳嗽了一声:“我刚听见楼上有动静,你过会去看看?”

  沈巍抬头看他,赵云澜装作笑得有些勉强的神色:“血浓于水果真不假,这孩子一到家里来,我在你心里就没那么有分量了。”

  沈巍一时没听出他是故意撒娇来,顿时有些慌乱:“云澜,我没有……”

  赵云澜见他认真,赶紧挥了挥手,连声说玩笑而已,千万别当真。

 

  沈巍的步伐在阁楼前踌躇了片刻,听到里面懒洋洋的声音:“门给你留着呢。”

  沈巍推门进去。夜尊换了一身家居服,盘腿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沈巍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坐下:“云澜说你今天去了特调处?”

  “对啊。”夜尊偏过头,对他笑了笑,“别介意,穿了你的衣服。特调处那些人都认不出来,赵云澜可是一眼就看穿了。”犹豫一下,又说,“他确实很关心你,他很好。”

  他一开口,沈巍就察觉到异样:“你喝酒了?”

  “我可不像你,一杯就倒,还要人扛回房间。”夜尊忍不住笑他。

  沈巍回想起当时窘境,也跟着笑了,眸子里关心却丝毫不减:“你好像找我有事情?怎么不直接去学校?”

  “我没去过,找不到路。”夜尊笑了一声,显得有些尴尬。

  其实他是去过的。空无一人的教室,金属手杖划过桌面的轻响,目光透过镜片聚焦在他授课的讲台上,几乎幻化出他对着学生温雅微笑的样子,于是情不自禁抬手鼓掌,满眼满心却都是讽刺与痛恨,对哥哥,也对自己。

  时过境迁,才知道那时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沈巍不疑有他,顺着这话说道:“改天我带你去一趟学校认认路……”

  “哥。”夜尊打断他,目光灼灼,“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夜尊的声音有些涩,“我差点毁了这一切,还差点杀了你珍惜的人,你。”

  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沈巍一时愣住了。他低下头,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才郑重其事地摇头。

“我不恨你。

“于公,你造成的伤害还在可补救范围之内,且悔改态度良好,罪不至死。

“于私,”沈巍顿了顿,目光不自觉放得柔和,“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怎么狠得下心来恨你。”

夜尊凝视着沈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沉默了很久很久。

 

龙城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夜尊无声无息地从家里搬了出去。

他在事后给出的解释是,冬天的天空适合观星,要去找个视野更开阔的住处。

赵云澜听了沈巍的转述笑得肚痛,多像中二少年能想出来的借口啊。

沈巍瞪他一眼,赵云澜勉强正色道:“你别担心啊,也许他就是看上了哪个小姑娘,搬到人家附近去住了。我有两张卡在他那,吃穿不愁的。”

沈巍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里想的却是那一夜阁楼上,夜尊对他说的话。

“在哥哥眼里,或许外人才更重要一些。但在我眼里,除了哥哥以外的人,都不过是草粒芥子罢了。”

他抬起食指封住沈巍欲出口的话,满不在乎地一笑:“其实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如果能让哥哥过得幸福快乐,是不是外人的,倒也没那么重要了。”

夜尊站起身来,扶着窗框看向窗外的夜色。沈巍一眼看过去,觉得他离窗外广袤深邃的星空特别近,也特别沉默寂寥。

 

赵云澜见沈巍发着呆,想了想,不怀好意地凑上去:“沈教授,问个问题呗。”

沈巍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你问。”

“夜尊是你骨肉相连的血亲,那我是什么?”

沈巍这次听得分明,不禁失笑,趁着前方红灯,低头细细地吻上他的嘴唇。

 

 

4.关于超市

特调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别出心裁的员工福利。

周末采购。

办公室里配备了两台双开门的大冰箱,从酸奶水果到祝红美女拖着尾巴时吃的生肉薯片一应配备齐全。用他们头儿的话说,饱暖思淫///欲……啊不,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为了保障个人喜好得到充分满足,特调处成员——不吓人的那一部分——时常齐聚超市,提前做好一周的食物储备,支出公费报销。

后来特调处搬家到大学路九号,福利丝毫没打折扣,只是换了个超市而已。

这种费腿的差事赵云澜向来是不参与的——他充其量动动手指,指点郭长城或者其他敢怒不敢言的劳苦大众帮他搬零食和大袋的棒棒糖回来。

后来有了温柔贤惠的沈美人,赵云澜更是彻底跟超市绝了缘。

嗯……当然也有极个别特例。

就比如这一个周五的夜晚,天清气爽,月朗星稀,加上次日不需要起早,在赵云澜心里,简直再适合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不过了。

沈巍在他晚饭后就没停过的暗示下慢条斯理地换上便装:“云澜,我要去一趟超市,家里没有牛奶了。”

赵云澜:“……”

最后两人在赵云澜的软磨硬泡和沈巍的坚定不移下折了个中,赵云澜陪沈巍去一趟超市采购,条件是回家后的时间都归赵云澜支配。

赵云澜痛痛快快跟着沈巍出门的时候,是不会想起来他在特调处颐指气使的大爷模样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赵云澜前次亲自光临超市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因而对看到的一切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与好奇,连过道上罗列成奇异形状的饼干塔和身穿手纸的模特儿都能让他拿出办案的精神仔细分析。

大概是,成大事者必能玩儿脱吧。

沈巍哭笑不得地看着赵云澜弯着腰,跟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肩并肩地挑选着巧克力扭蛋,忍不住抬头看了小男孩的母亲一眼。

对方充满慈爱与理解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位父亲。

这个念头一出,饶是沈巍的面上也染了一层薄红。他僵硬地推了推赵云澜:“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牛奶。”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

赵云澜在兴头上,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里。等他根据摇动时发出的声响确定了一排扭蛋里玩具的形状后,再抬头,发现沈巍早已不见踪影。

赵云澜双手插兜,一排排货架找过去,终于在乳制品专柜找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没有走近,就不远不近地看着沈巍。

他穿着纯白的短袖衬衫站在整面墙的盒装牛奶前,双手各拿起一盒,轮流翻动着,嘴唇幅度极小地开开合合,像是在比对生产日期。随后,他将左手的牛奶放回货架上,低头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角极轻地弯了弯,睫毛划出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样温柔,又那样勾人心魄。

赵云澜突然回忆起另一个场景。

前不久他和沈巍去偏远山区查案遇上山洪,不得不躲进高处的村庄避雨。

赵云澜白天淋了不少雨,到了晚上就迷迷糊糊发起低烧。沈巍自己去村卫生所寻了几味草药,熬成药汤给赵云澜灌了下去。

半夜赵云澜醒过来,烧已经退了。他想起身喝口水,却发现沈巍双臂交叠,脸埋在他床边。他显然睡得并不安稳,睫毛微微地颤着,赵云澜一动便抬起头来,目光还带着未醒的茫然,关心的话却已脱口而出。

头顶的灯光晕沉,沈巍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半边脸染上暖黄的光。

眼前与回忆重叠,截然不同的背景,却是如出一辙的心动难平。

 

沈巍挑好牛奶一抬头,看见赵云澜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他,笑容立时深了几分,推着购物车向他走过来:“云澜,怎么了?”

赵云澜回过神,压下心里晦涩复杂的感情,贼贼地一笑,挽住沈巍的胳膊,在他耳边吹气:“想我家媳妇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也不知道哪里修来的福气。”

沈巍还没修成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脸皮,红着耳朵把直往他身上黏的赵云澜推开一点:“你就在这等着,别乱走,等会买完东西我回来找你。”

赵云澜:“别呀,你看我难得这么勤快跟你出来一趟,就把我扔这儿放任自流,不太好吧。”

他故意压低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硬生生制造出一种“我很委屈”的语境来。沈巍最害怕这人撒娇,即使是装出来的可怜兮兮也能让威风凛凛的斩魂使瞬间投降:“你总乱走,等会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赵云澜四下打量了一圈,童心未泯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

沈巍一个没留神,手下就是一沉,赵云澜已经飞快地掀起购物车的挡板,大剌剌地坐了进去。

一个身高180+的大男人坐在购物车里,两条长腿随随便便往车前这么一搭,立时就成了超市一景。众目睽睽之下,沈巍的脸隐隐发烫,压低了的嗓子险些破音:“赵云澜,你给我起来!”

赵云澜把头一偏,装死。

沈巍把嘴凑到赵云澜耳边,尽量地低声说:“你赶快出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云澜用同样的气声回应:“那你今晚给我躺平任蹂躏。”说完,还不放心似地补了一句,“一言九鼎啊,不许反悔。”

沈巍:“……那你坐稳了。”

故作镇定地推车走在超市里时,沈巍满脑子唯一的念头:幸好今天超市人少。

而赵云澜似乎是一门心思地要将弱智儿童欢乐多表演到底,一路上简直就像熊孩子一样,见什么拿什么,很快就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埋得只剩脑袋和四肢。

沈巍一开始还不断将东西归位,奈何手速敌不过赵云澜,干脆放任自流,准备等结账时把这熊汉子从车里捞出来再处理。

超市里转了一圈儿,赵云澜似乎皮累了,整个人都安静下来。沈巍一低头,就见他艰难地扭过头,对着沈巍眯着眼睛笑,背景是五颜六色的包装纸。

爱人、糖果和日常购物,这样的组合竟然无比温馨。

沈巍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赵云澜正准备说什么——

“——赵处!”

两人双双转头,面前是大包小包显然刚刚成功清空超市货架的特调处一众。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暴躁又精分的头儿宛如大龄儿童一样坐在购物车里,傻笑着的脸还没来得及恢复控制,零七八碎在身上堆成一座小山。

而,推着“大龄儿童”的沈教授,在迅速弄清情况之后,只恨不得立刻化身斩魂使瞬移消失。

 

“爱情使人愚蠢啊,头儿。”

“……滚。”


——TBC——


【镇魂】无谓侠

*看了突厥和少年黑袍使的互动生出的奇怪的脑洞。剧版太苦,写点甜(?)的。


*赵云澜与沈巍的十三种相遇方式之

穿越的将军澜/少年杀手巍


“既然你不记得我了,这一世,就由我护着你吧。”


 1. 

    赵云澜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片雾蒙蒙的青色。

    他以为自己的视力又出了问题,揉了揉眼睛再看,原来是悬挂着的纱帐。 

    纱帐? 

    赵云澜猛一起身,腹部牵扯出剧痛,他“嘶”地吸了一口冷气,立时有人掀开帘子。 

    赵云澜同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三分钟。 

    小姑娘两眼一闭,尖着嗓子喊道:“将军醒啦!” 

    赵云澜听到帘子后密集而繁乱的脚步越来越近,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的。 

2.

    这还讲不讲道理。赵云澜半闭着眼睛,装作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一边任由肖似神农的老中医给他把脉,一边想。 

    前一天晚上他还从机场接回去外地参加学术论坛的沈教授。小别胜新婚,赵云澜搂着沈巍缠绵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人去做夜宵。 

    沈巍刚洗完澡,摘了眼镜,长发散落一身,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 

    赵云澜看着看着,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媳妇,这一万年来,你每一世带着前世的记忆活着吗?” 

    沈巍闻言摇头:“不一定。”

     “例如呢?” 

     沈巍想了想:“好像只有寿终正寝的命格才会有前生的记忆。”

    他走到床边,将热牛奶塞进赵云澜手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云澜嘿嘿一笑:“你长发的样子太好看,容易让人瞎想。” 

    “……” 

    赵云澜想,是不是自己昨晚调戏沈美人调戏得太骚包,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他沿着这个思路回溯过去,越想越绝望越想越渺茫,就要当场表演泪溅三尺。 

    盗版神农咳嗽了一声:“将军年富力强,多加修养调理,很快便可恢复如常。” 

    赵云澜从丧病回忆中走出来,压低声音:“多谢。” 

    盗版神农不带一丝云彩地退场了,赵云澜瞪着青纱帐四角的金丝,从未觉得世界如此疯球。 

3. 

    赵云澜花了几天时间才弄明白自己的境遇。 

    他,魂穿,成了一个,形容相貌与他自己别无二致的,将军。

    或者说,是他的某一个前世。 

    他听说这个前世弱冠领兵,十数年来战功赫赫,获赐府邸良田无数。七日前骑马路过十字街,遇歹徒寻衅拔刀相助,不慎被砍伤。 

    他还发现这个前世性情十分孤僻,具体表现在他的伤都快养好了,也没人来探望。 

    赵云澜盯着镜子里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都是帅哥,怎么我上辈子就那么不招人待见。 

    他乐得做散仙,躺在院里晒太阳看流云,闲得慌就逗着府里养着的那只黑猫玩儿,隔三岔五递个折子请安,快要养出腐败肚。 

    但日子久了,饶是散仙也要胡思乱想。 

    按照狗血电视剧情节,太平日子有两种可能:一是继续太平下去,主角从此在异时空过上幸福生活;二是躁动前的平静,另一个主角要出场了。 

    赵云澜想着沈巍,连续三晚对着月亮许愿,主角哥哥,你快出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4. 

    第四天夜里,赵云澜被门外轻响惊醒。 赵云澜以为进了贼,抽出枕头下的匕首,死死盯着门口。 

    细长的影子在门口晃了晃,随即消失了。 

    赵云澜握着匕首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小包裹。 

    他用匕尖挑开,玉镯子的一角闪闪发光。 

    赵云澜本着保护文物的精神,将那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镯子包好,放进了柜子里。 

    接下来依次登场的是翡翠耳环、珍珠发冠、金丝项圈…… 

    不出一个月,柜子被金银珠玉塞得满满当当。侍女打扫房间时不小心拉开柜门,“将军疑有断袖之癖”的流言顿时不胫而走。 

5. 

    是夜,朗月高悬,黑衣人刚放下包裹,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大开。 

    赵云澜穿着件中衣站在门槛上,十分好客地说:“每次放完东西就走,着不着急啊,留下喝杯茶吧。” 

    黑衣人晃神的空档,胳膊被赵云澜眼疾手快地抓住,语气仍是慢悠悠的:“天天往我府里送东西,我欠了你什么情吗?”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掩在兜帽下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赵云澜一会。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赵云澜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跟着他跪了。 

    被布料遮住的声音低低的:“那日闹市中幸得恩人舍命相救,在下无以为报。” 

    他语气恳切,不似作伪。 

    赵云澜想,…… 

    赵云澜想,我靠将军怎么还顺便救了个人。

    赵云澜想,等等,这声音我怎么这么耳熟。 

    这个念头一出,赵云澜胆子就大了,抖着手去揭那人的兜帽。 

    熟悉的面具出现在他眼前,金色花纹流淌着月光。 赵云澜险些喜极而泣。 


6. 

    赵云澜将茶具摆在二人对坐的石桌上。

    那人沉默地盯着茶炉中若隐若现的橘色火苗。 

    赵云澜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黑袍。” 

     “黑袍?”赵云澜笑了一声,“这就是个代号,你不可能一生下来就叫黑袍吧。” 

     那人想了想,仿佛在从记忆里努力挖出什么极为久远的东西:“我,我姓沈,沈巍。” 

     赵云澜顺口赞道:“沈巍,真是个好名字。” 

     沈巍双颊漫上红晕,有少年人的懵懂透过面具渗出来。 

     赵云澜在心里叹口气,递过去一杯茶,沈巍伸手去接,赵云澜一躲,那只手扑了个空。 

     沈巍一愣,赵云澜顺势揭他的面具,被迅速闪开。 

     赵云澜立时露出受伤的神色。

     沈巍想了想,自己摘了面具放在一边。 

     赵云澜盯着沈巍半晌,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难怪是这般嫩得能掐出水的模样。

     沈巍接茶杯的手上虎口处结了一层厚厚的茧,赵云澜一眼便看得分明:“你是个刀客?”

     沈巍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回答:“是。 

     “我是杀手,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赵云澜“哦”了一声:“所以你送我的那些东西,都是这么来的?” 

     沈巍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急忙地解释:“不是,这些都没沾过血。” 

     他这是怕他嫌脏?赵云澜觉得有趣,顺势逗他道:“那你怎么会想到送这些?” 

     沈巍认真道:“我去店里挑选,店家问我要送些什么,我说送与恩人,他便给我选了这些。” 

    八成是看着少年不涉世事,把他当作了冤大头。

    赵云澜憋着笑,还要一本正经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沈巍屏住呼吸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在给我下聘。” 

    沈巍脸红得像充血。 

    天边微明,外院渐有走动的声音。

    沈巍站起身来,将面具戴在脸上,又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模样:“我该走了。” 

    赵云澜说:“下次不必再送东西来。 “你若是真想报恩,便来同我聊天吧。我一个人在府里头也怪闷的。” 

     “……好。” 

7. 

    沈巍指间玩弄着棋子,满眼的黑黑白白,识惯了刀谱的脑子再一次雪花黑屏。 

    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实在好看得要紧,赵云澜忍不住去摸他泛着涟漪的眉心。 

    手还没着陆,少年终是按捺不住,执袖去拂棋阵:“我不玩了。” 

    赵云澜正生平罕见地占着黑袍使的上风,于是特不尊老爱幼地钳住沈巍的袖子,眼睛一瞪:“干什么干什么,输了就要耍赖啊。”

    一边还不忘教育教育十六岁的小刀客,“这棋局啊,就好比人生,一旦落子,就不能后悔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沈巍身体却一震,闷声不响地抽回自己的袖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云澜问他:“想什么呢?” 

    沈巍低声问:“如果不得不落子呢?” 

    赵云澜想了想笑,拉起沈巍的手,将整盘棋翻扣在地面上。

    “很简单啊。我不喜欢,不如不生。” 

    沈巍垂眼望着清脆弹跳的棋子,又抬眼望着另一边的赵云澜。 

    后者正眯着眼睛对他笑。 

    沈巍怔忡片刻,嘴角不自觉跟着上扬,只一瞬的时间,轻浅如初春池塘吹皱的波纹。 

    但那的确是个笑容。 

    赵云澜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听下人说,明晚西街上有中秋灯会。”

    沈巍不明就里。 

    “你陪我去看看?” 

    沈巍不答,但赵云澜看见他一点一点变亮的眼睛。

8. 

    夜幕甫一落定,一串接一串灯笼便交相亮起,街上灯火辉映、熙熙攘攘,远远望去一片灯海浮光,几乎照亮了大半座皇城。

    赵云澜披着一领青衫,背在身后的双手笼在层层衣袖中,跟着赏灯的人流一路向前看过去。

    他生在都市,灯红酒绿的场面见得多,这般古朴又繁盛的节会倒是第一次,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他走了一会,发现沈巍不在身侧,转身才发现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赵云澜半气半笑道:“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沈巍没听懂他话里有话,直愣愣回答:“保护你。” 

    赵云澜“啧”了一声:“我可是将军,要你保护做什么,过来过来。” 

    沈巍踌躇片刻,握着刀走到他身边。 

    赵云澜顺手揽住他肩膀,笑道:“你这小小年纪,把自己逼得那么苦做什么。”

    他本想再说什么,却敏感地察觉黑衣下交错凸起的伤疤,想起昨夜棋局边一问一答。 

    他最终,只是紧紧地一握沈巍的肩头。 

    沈巍紧紧跟在赵云澜身边,摩肩接踵的感觉让他陌生又恐惧,不自觉绞紧赵云澜的衣角,赵云澜立即察觉,将他冰凉的手指团握在自己手心。 

    赵云澜似乎被街边店铺吸引,转头仔细分辨着牌匾上的繁体字。 

    沈巍用目光悄悄勾勒过赵云澜被光亮染红了半边的侧脸。 

    下一秒,尖叫哭喊声猝然惊起。 

    沈巍目光一冷,猛地将愣神的赵云澜甩到身后,腰间长刀呼啸着出鞘。

9.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利器割过皮肉带起的惨叫声、肉体倒地的闷响似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又迅速销声匿迹。刀锋过处,雪白亮光交织成细密的网在赵云澜面前铺开,他眼前一花,视线重新聚焦时,沈巍已收刀入鞘。 

    他脸色发白,眼睛却平静无波,赵云澜的目光从他脸上和一地污血尸体间走了两遭,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巍见他时不带半分白刃,安静清朗得让赵云澜都快忘了他今世是饮血的刀客,来生则是天地人神皆可杀的黑袍使。 

    沈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有些慌乱:“我,吓到你了?”

    赵云澜张着嘴呆了半晌,笑了笑:“没有,走,我们回家。” 

    他去拉沈巍的胳膊,沈巍一缩,赵云澜赶紧松手,掌心一片血红。 

    

10.

    赵云澜板着一张脸把沈巍拉回将军府治伤。 府里备着上好的金创药,赵云澜抹了一手药膏,直接按在沈巍伤口上,沈巍额头立时疼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抖,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赵云澜看见他这副模样,脸色愈发阴沉。

    他用绷带将沈巍手臂裹成粽子,而后抬脚就走。 

    袖口被人轻轻扯住,赵云澜还没回头,就听见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你生气了?” 

    赵云澜彻底没了脾气,折回去蹲在沈巍面前,盯着他发红的眼眶叹气。

     “你怎么这么不懂得心疼自己。” 

    “我……” 

    话音被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11.

    冒牌将军三个月来第一次被召见,竟然是在深夜。 

    他匆匆忙忙换上正装,叮嘱沈巍在房间等他回来,就随着宫人忐忐忑忑地走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天。 

    沈巍盯着自己被包得整齐严实的伤口出神了片刻,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如同一尊执拗的雕像。 

    他看着映在地上的盆栽影子整整转了一圈,终于等到开门的声音。 

    赵云澜见到沈巍的架势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你这……还真是等门啊。” 

    他嘴角是笑着的,眼睛却深不见底。 

    他拉沈巍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拿着。” 

    沈巍打开,是一包乳白色的糖球。

     “昨儿我见街上有家卖糖果果脯的,本来想问问他们能不能做棒棒糖,结果就做出这么个东西,好在都差不多。”

     赵云澜顺手拈起一颗塞到他嘴里,“味道怎么样?” 

     沈巍嘴唇动了动,含着糖的缘故,话说得含含糊糊:“很甜。”

     “甜吗?”赵云澜也含了一颗,慢慢地说,“我告诉你啊,这世上酸甜苦辣咸,你没尝过的滋味多着呢。” 

     “你……”

     “沈巍啊,我要走了。”

12.

     赵云澜是明白的。 

     文死谏、武死战,一个位极人臣的将军,马革裹尸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赵云澜知道他不能左右前世自己的生死,更知道自己的生活或许就此回归正轨,于是干干脆脆接下领兵虎符。 

     唯一犹豫的时刻,眼前闪过的是沈巍干净的脸。 

     赵云澜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少年头顶,努力装得像将军一样坚毅粗犷:“这本是我职责所在。”

     “你不能去。” 

     “我已经……”

     “我说,你不能去。”沈巍猛地抬头瞪着赵云澜,他眼睛血红,平白显出几分狠戾,“你不是他,上了战场,你会死。”

     “谁?” 

    沈巍目光冷冷扫过赵云澜别在腰侧的剑:“那日闹市中将军出手救我,我看得分明他惯使右手,剑鞘如何会别在右侧?” 

    赵云澜呆了片刻,破罐子破摔道:“你说得不错,我并非将军,也不是救你的那个人,算起来,反倒是你救了我一命。” 

    沈巍抽出一半的长刀顿住,过了许久,又缓缓收了回去。 

    赵云澜奇怪道:“你不想杀了我?” 

    沈巍摇了摇头,伏在桌上,脸埋在双臂之间。过了许久,赵云澜几乎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几不可闻的耳语声。

     “我陪你聊天,也并非纯粹为了报恩。”


12.
    赵云澜将面前的战略图卷成一卷,顺手丢进火盆。

    熬得通红的双眼不自觉落在蜷成一团窝在他床上睡觉的沈巍身上。

    早知道战场是这么个穷途末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他带过来。

    似乎察觉到赵云澜的目光,沈巍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

    他与赵云澜对视了片刻,下床走到赵云澜身边。

     “你,怎么不睡觉。”他说话有些生硬,透着一股子不善表达的关心。

     赵云澜对他笑笑:“我不累。”

     他握住沈巍的手:“沈巍,你离开吧。

     “你名字里有一个巍字。这世间山海相接,巍巍高峰绵亘不绝,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你一个少年人,还没有尝过这人间百味,不该就这么送死。

     “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许多许多年以前就认得你。你救过我,不是这辈子的这一次,是很多很多次,多得你都不敢想。

    “一直都是你护着我,这一世,就让我护着你吧。”


13.
    沈巍不说话。

    他跪在赵云澜身畔,将脸埋在他的战袍里。

     “我自会武功便会杀人,从不知道何为惦念。有个人曾对我说,如今你杀人是为了天下,但终有一日,你杀人只为了一人。

     “我一直不明白他的意思。”沈巍的声音闷闷的,赵云澜忍不住去摸他的脸,掌心湿热。

     “但我现在明白了。”


14.

    赵云澜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他挣扎着坐起来,一眼便看见原本盛着战甲同兵符的柜子空空荡荡。

    见赵云澜双眼无神地冲出军帐,守卫的军士皆大惊:“将军,您不是已经……”

    “什么时候走的?”

    “两……两个时辰前……”


15.

    赵云澜从未骑马骑得这样快。

    罡风卷着冰粒割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赵云澜浑然不觉,眼前漫着血一般狰狞的赤红,裹挟着那一袭黑衣,越行越远。


16.
    赵云澜一路疾驰赶到时大局已定,茫茫雪片覆盖住粘稠凝滞的血污,天地间一片静谧。

    赵云澜在雪雾中看见沈巍。

    他摔下马,脚踩在雪地上前行,仿佛一步一步潜入一个最深久的梦中。

    沈巍穿着赵云澜的银甲,染了一身的红。他拄着卷了刃的长刀立在雪地中,脚下一地嫣红。他静静地看着赵云澜站到他面前,鲜血夹杂着笑涌出嘴角。

    赵云澜解开自己的披风,将沈巍裹在怀里,脸贴着沈巍的额头。

    他就这么抱着沈巍,有如抱紧自己的全世界。

    沈巍用尽力气伸手,赵云澜紧紧握住,将冰凉的手指团在掌心。

    “你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赵云澜哑声说,“小美人还没长成大美人呢,不能死。”

    沈巍笑了,却再发不出声音,赵云澜只感觉他的身体在怀里轻轻地抖,一下一下,在他心里砸出难以愈合的裂口。

    沈巍无声地说,你回去,回你该去的地方。

    赵云澜抱紧了沈巍。

    “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沈巍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赵云澜听见沈巍在他的心里说。

     “值得。”

     一约既定,千山万重,吾往矣。

     赵云澜恍惚想起,他还欠沈巍一根棒棒糖。

     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在沈巍眼角洇初一道深痕。


17.

     赵云澜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他怔了几秒,毫无征兆地落了泪,吓坏了不眠不休守在他身边的沈巍。

     沈巍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搂着他,一叠声地问,云澜,云澜,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沈巍,我对不起你。

     “这一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沈巍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紧紧拥抱了赵云澜。


18.

     像是过去一万年生生世世的轮回中,他记得的、不记得的、偶然的、刻意的那样。



那个人的名字被他深锁在唇齿之间,像锁着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

在那个人面前,他是天地人神皆可杀的黑袍使,他的伤、他的死换天下的河清海晏、换一世的安然无恙。

在那个人背后,他却依然是万年前那个初尝甜蜜滋味的少年,是被惊鸿一瞥乱了心曲的沈巍,肩上担着的,是天下苍生,更是一约既定、万山无阻的心念。

他倒在地上,粗粝石块剜着遍身伤口,热淋淋的鲜血染红一片土地。

他宛如未觉,眼前是那个人的影子。

他终于可以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赵云澜听不见。

他终会听见的。










他连魂魄都是黑的,却给了赵云澜万年修得的光。

现在官方很迷啊

顺手给目前沈美人吐血场面排了个序
常规吐血
吐血(s)
吐血(plus)
那么万众瞩目的名场面怎么称呼?

陷入深深思考(不是

【镇魂】生有可恋(1~2)



*无脑甜段子合集,石榴学游泳期间脑子进水产物。欢迎补充,祝食用愉快(大雾

“热闹的乍见之欢很容易,温柔的久处不厌最难得。”


1.关于睡眠

    沈巍没有睡觉的习惯。

    字面意义上的。

    他的能量来自于天地灵气,换句话说,既然天地无恙,他就有源源不断的供给,完全没有必要靠“睡眠”这种“能量转换方式”让自己重新焕发生机。

    而每天靠睡觉充电的凡人赵云澜偶尔夜深时醒来,总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沈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刚开始同宿时赵云澜常在没睡醒的混沌中被吓得够呛,时间久了,他在夜里看到那双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眼睛时,心里就越来越不是滋味。

    赵云澜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让沈巍睡觉。

    他请了半天假,在付出了熏黑了半个厨房、烧漏一口锅以及自身险些长眠在煤气中的代价后,为下班回家的沈巍端来一碗据说是安神助眠的汤。

    沈巍皱着眉头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又尝了一口。

    赵云澜坐在桌边,表情神似第一次洗手作羹汤的小媳妇。

    沈巍缓缓开口:“赵云澜。”

     “……”

     “你知道盐和味精的区别是什么吗。”

     “……”

     食疗战术宣告失败,赵云澜不得不改弦更张。

     他在晚饭后缠着沈巍出门锻炼,两个人在七月半闷热的夜风里绕着偌大的人工湖跑了三个小时,饶是沈巍也出了一身的汗。

     赵云澜抽了筋一样瘫在湖畔草地上、沈巍怎么拉都不起来:“我不走了,让我累死在这儿吧。”

     沈巍看着脸埋在草丛里装死的赵云澜哭笑不得。

     赵云澜迷迷糊糊被人扛回家,放在床上倒头就睡。夜里被喉咙的焦灼感叫醒,发麻的腿沾地就是一个趔趄,在失去平衡的瞬间被人稳稳当当地扶住。

     赵云澜瞪着毫无睡意的沈巍:“你不困吗?”

     “不……”困字还含在嘴边,沈巍便感受到了赵云澜的情感变化,神情立即晕染上一层深浅不一的愧疚。

    “我真的没有必要睡觉。”

    “这不是有没有必要的事。”赵云澜在床上砸出一个坑,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是……算了,当我没说。”

     沈巍把他的手从鸡窝中间拔出来:“心意我领,你不要再折腾了。”

     似乎觉得不够,沈巍还安慰似的加上一句:“不睡觉也很好,不会做噩梦。”

     在赵云澜听来,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和那句苍白着脸却还要笑着说出来的“我伤惯了”不分伯仲。他深吸一口气,报复般咬住沈巍的指尖。

     赵云澜偃旗息鼓了一周。

     在沈巍几乎觉得他把这件事忘了的时候,某天加班晚归,就见赵云澜穿着一身骚包的睡衣斜靠在床头,大V领开得无所顾忌,如果愿意的话,目光可以一直顺着线条流畅的锁骨滑到腰线。

     沈巍的耳朵默默地红了。

     “黑袍哥哥,人家可是等了你一晚上呢。”

     赵云澜视若无睹,笑眯眯地拿捏着嗓音开口叫他。

     沈巍全身的皮肤颜色都变得鲜艳了起来。


    

     沈巍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

     要不是夜间的记忆清清楚楚,他简直以为自己是被打晕了,而不是奇迹般地获得一夜安眠。

     沈巍低头看着睡得人事不省的赵云澜,嘴唇顺着一线缝隙里溜进来的晨光,在他眼角留下一个吻。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赵处长。”

     “睡得人事不省”的赵处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起来。




2.关于长发

     沈巍搬过来住以后,赵云澜家自打入住就在长草的家庭影院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沈巍对大部分的人工事物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感,但电影除外。

     “这种记录方式真的很奇妙。”沈巍曾经对赵云澜如是说,“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但珍贵的画面又那么多,如果全部都靠脑子去记的话,未免有些太难了。”

     赵云澜突然很想问一问这一万年来,他徜徉世间,都看到了、听到了什么,又用他的记忆,将何等珍贵的画面历久弥新地保存下来。
     

     但他没有问。

     “宝贝你对新事物的观感可真新奇。”


     沈巍回了赵云澜一个极其不沈巍的白眼,顺手指了指一部电影:“就这个。”

     

     他甚至没有费心看标题。对于他和赵云澜而言,电影和一时兴起买来的爆米花都不过是理由,一个让他们能够安静依靠彼此两个小时的理由。

 

     赵云澜看了一眼光碟,表情微妙。


     《长发公主》。


      沈巍绝少看动画片,甚至一度被吸引入故事情节。画面做得精致,颜色鲜明却不饱和,像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美梦。木船随水波荡漾在湖面,灯笼交织出的浪花起起伏伏,将半边天空染成橙色,公主坐在船上望着灯海,金色耀眼的长发便在身后流淌成光河。

     沈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看赵云澜,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车。

     “你……怎么不看电影?”

     赵云澜面无表情地撩着美人:“看你就够了。

     “反正都是长发……”

     后面两个字他没说出来,因为沈巍已经成功变色。

     赵云澜心满意足地搂住红扑扑的沈美人,嘴上还不闲着:“公主大人,什么时候变身啊?”

     沈巍摘下眼镜,长发缠绕着月光肆意铺洒了满地,垂在胸前的一绺衬着美玉雕琢一般的沈巍,生生盖过了君子端方,勾勒出几分妖异来。

     妖异的美人看着目瞪口呆、眼冒红心的赵云澜,嗤笑一声:“愚蠢。”

     赵云澜见过沈巍长发模样许多次,但还是会被面前的景象苏得不可理喻。他哆哆嗦嗦伸手去摸,指肚的触感宛如锦缎,有种不自觉上瘾的魅力。

     过了好一会儿,赵云澜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看着一地绵延铺展、似乎总没个尽头的长发,突然问:“这头发,你留了一万年?”

     沈巍想了想,点头。

     赵云澜皱眉去看沈巍:“我不太理解……神仙的头发都是自然生长不加约束吗?”

     那万年前的昆仑君……赵云澜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束起一头青丝的模样,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沈巍低头:“我想……不是吧。”

     “那你这个是个人爱好?”

     “……”



     其实也算不上个人爱好。万年前的他是不太合群的小鬼王,孤零零影子一样游荡,日子久了连话都不太会讲,昆仑君遇见他以后,颇花了段时间,不厌其烦地教他咬字断句。

     末了昆仑君感叹一句:“好容易把猫养得有灵性了些,又多出个小美人来。”

     黑发黑袍的沈巍与黑色的猫面面相觑。

     鬼族的生长周期缓慢,千年光阴也仅够令沈巍褪去一半的稚气,抽条出新生垂柳一般的身姿。

     正是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的年华。

     那日他跪在水边洗脸,泠泠溪水映出一角青衫。

     沈巍转过头去,黑发还湿漉漉粘在耳侧,余下的用布条散散束在身后。

     昆仑君站在不远处,背着双手向他笑。

     “小孩,过来。”

     沈巍不明所以。他在昆仑君面前站定,后者端详了他一会儿,伸手去抽他头上布带。

     沈巍下意识一躲,还是慢了一步,长发倾数散落,又被重新绾在昆仑手中。

     昆仑小心翼翼将什么戴在他头上。沈巍动也不敢动,呆呆地看着昆仑退后两步打量,心满意足地笑。
   

     “小美人快长大了,真是……” 赵云澜没有说完,但话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沈巍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

     他尚且懵懂,看不出昆仑君的眼睛里,比平日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昆仑君离开的时候,沈巍在大封石前跪了三天三夜。他没掉一滴眼泪,嘴唇却被咬出层层叠叠的血痕。

     神农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沈巍没有回头:“我会履行承诺,你不必质疑。”

     饶是上古神明也被堵得无话可说。神农的目光落在沈巍头顶,饶有深意地停住:“这发簪是昆仑君留给你的?”

     沈巍一愣,垂落的目光看到地面雨水里的倒影。

     他颤着手将发簪摘下来捧在手中,墨玉泛着温润的光,看得出雕琢的人的心思。

     迟来的眼泪终于溅落在手心。

     小鬼王恍恍惚惚地想,世世轮回如何,相见无期又如何,他可以等,等昆仑君重新站在他面前那一日。

     等他将发簪重新戴在他头上。



     沈巍不曾说话,赵云澜却从他忽明忽暗的脸色中看出些端倪。

     “是……昆仑君?”

     沈巍的目光闪了一下。

     赵云澜本能地有些不舒服——万年前的记忆残缺不全,他一时间还难以平衡“昆仑君”和“赵云澜”这两个名字的关系。

     他看着沈巍的神色,有些嫉妒前世的自己。

     “那,还有什么?”

     沈巍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手指再张开时,通透幽深的发簪安安静静躺在手心。

     赵云澜伸手接过,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评价道:“看来我万年前的审美真是朴实无华。”

     沈巍:“……”

     “不过万年前能看上你,说明我的审美还有救。”赵云澜补了一句。

     “……”

     赵云澜回忆了一下古装电视剧里的场面,将发簪衔在嘴里,极其不熟练地拢住头顶一束青丝,小心翼翼地用发簪固定住。

     他害怕将人弄疼,动作慢得不能再慢,深秋的夜里生生急出满头的汗。

     沈巍一动不动地任他折腾,安静得赵云澜以为他睡着了,不确定地翻出常年不用的镜子送到他面前:“我不大会这些……你看看,还满意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沈巍先是茫然,而后眼睛里一点点涌出他似懂非懂的情绪。

     沈巍低了头,压下眼底泛起的涟漪:“喜欢,很喜欢。”

     结发与君,如何不喜欢。

     赵云澜从背后抱住沈巍,脸埋在长发里,笑声也闷闷的:“小美人终于长成大美人了。”


     他顿了顿,似乎要从记忆里挖掘出什么久远得了不得的话。

     鬼使神差般,赵云澜脱口而出:“真是,如琢如磨,举世无双。”


     

     他终于说出了万年以前,面对着小鬼王的昆仑君欲说而不得的那句话。


——TBC——

【镇魂】玫瑰花刺

*假使沈巍生出三魂七魄后异能随时间消逝,最终归于肉体凡胎。
*很长时间以前的一个脑洞,和剧情没有直接联系呀。他们那么好,ooc是我的锅/巍巍委屈

 

我爱上一朵玫瑰,无论是花,还是刺,我都视若珍宝。”


1.

  盛夏的雨有如毫无预兆的炸弹,轰隆一声天便黑了一半儿,雨点噼里啪啦爆豆似地往下砸,老城区的青砖路面很快一片汪洋。

  赵云澜坐在饭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犯愁。
   “沈教授,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雨停了?”赵云澜看向沈巍,“处里压了两件案子等着盖章,上头催命呢。”
   沈巍推了推眼镜:“逆天的事情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赵云澜福至心灵地抓住沈巍的手:“不如大人带我瞬移一次?”
   一丝慌乱顺着指尖爬上沈巍眉梢,又在赵云澜察觉之前消散。
   “以公徇私,惊吓无辜,我不做。”
   赵云澜心情有点恶劣地说:“那你今晚留下陪我加班。”
   沈巍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2.
   特调处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被淋成落汤鸡的赵云澜黑着一张脸走进办公室,将沈巍充当雨伞、正滴着水的外套扔在跟过来看热闹的大庆头上:“拿去干洗,下班之前给我取回来。”
   沈巍看着黑猫的圆脸渐渐扭曲,哭笑不得:“云澜……”
   一句话没说完便被赵云澜拿大毛巾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赵云澜将人形毛巾被安顿在沙发上坐好,不顾自己头发全贴在脸上,又匆匆忙忙去给沈巍找姜茶了。
   直到看着沈巍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赵云澜才边擦脸边没好气地开口:“大人是不是跟老天没沟通好?感冒了怎么办?”
   沈巍一张脸嵌在毛茸茸的被子里,眼睛不自觉地眨了眨。
   像某种软绵绵的小动物。
   赵云澜看着这样的沈教授,倒也生不起气来,顺手揉了一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就去办公桌前处理工作了。
   沈巍侧过身体,避开赵云澜时不时扫过的目光,神情古怪。

3.
   不知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其他的什么,沈巍次日真的发起烧来。
   病恹恹的斩魂使裹着厚棉被躺在床上,看着赵云澜跑前跑后地端水送药,倒也没怎么阻拦。
   只是赵云澜提出请假在家陪他的时候,被沈巍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七月份原本案子便多,你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请了假,公务怎么处理?”
   斩魂使的软磨硬泡加上最近处里案子确实棘手,硬是将赵云澜在上班时间前逼成了赵处长。
   出门之前赵云澜还不忘念叨了一句:“回头我让桑赞查查,看看能不能对症下药。”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咳嗽了几声,翻身坐起来。他头疼得厉害却了无睡意,更紧迫的情况在威胁着他的神经。
   他抬起右手,小臂上一道深红的伤痕赫然在目,那是昨天急匆匆赶回处里时被树枝划的口子。
   而现在,它结痂了,却没有愈合。
   斩魂使生于天地间一抹煞气,不病、不伤、不死。
   无魂之人生出魂魄,代价是什么?

4.
   赵云澜觉得沈巍最近很不对劲儿。
   那天他提前下班回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手信悬浮在半空中,说是有要事要去一趟地府。
   赵云澜也没多想,只当斩魂使大人带病工作精神可嘉。
   但自那以后,沈巍消失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某天郭长城无意中提到“好久没见沈教授来处里”,赵云澜才发现自己与沈巍已经一周没见过了。
   这个发现让他凌晨两点半从床上爬起来,以镇魂令主的身份下了一张拜帖。
   片刻,虚空中便浮现出沈巍的身影。
  “令主有何吩咐。”

   赵云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沈巍?”

   沈巍低垂着眉眼,语气平和,却冷得像冰:“令主若是无事的话,本使便回去了。”

   赵云澜被气笑了:“你跟我装傻?如今天下太平四境清明,有什么事能缠得大人日日夜夜不回家?”

   沈巍没回头,但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入骨的痛,他皱着眉头用力甩开。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他听到身后赵云澜一字一句地说。

沈巍深深吸了一口气,吐息时波涛翻滚的眼底平静如死水。

 “令主,我们本不该走这么近。”

 “这么近,是怎么近?”赵云澜突然欺近他的身体,在沈巍反应过来之前,炽热的手掌已经贴着后腰将他牢牢圈住,“你照顾我、救过我、为了我差点灰飞烟灭,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该走这么近?

 “你要是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沈巍,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肯舍出自己的性命来陪我到底?”赵云澜气得嘴唇发青,“我欠你那么多了,我一辈子来还你都不够。你这,这就要走了?”

   沈巍背对着他的身体一直在抖,却挣开了赵云澜的怀抱。

  “我不需要了。”
5.
  在在特调处众人眼里,现在的赵云澜简直就是工作狂魔的化身。

  他整天泡在办公室里,饿了叫外卖或者吃食堂,困了在沙发上睡个囫囵觉,甚至在附近的商场买了一系列家居用品和衣物。

  他一如既往地玩世不恭嘻嘻哈哈,工作一样不差,玩笑一句不少。

  除了一点。

  “沈巍”两个字再也没从他的口中出现过。

  一开始众人以为是两口子闹了别扭、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事儿,可两个星期过去,越发平静压抑的赵处让所有人都心慌起来。

  大庆终于忍不住闯进了赵云澜的办公室。

  赵云澜正夹着烟陷在宽大的椅背里看资料,桌上的烟灰缸乱七八糟塞满了烟头。他抬头瞟了一眼大庆,淡淡地说:“人形的东西不敲门,扣这个月奖金。”

  大庆开门见山地问:“你和沈教授怎么了?”

  赵云澜嗤笑一声:“还能怎么了,人家是圣人,我就一个凡夫俗子,看不上我了呗。”

  大庆气得伸手去夺他的烟:“你说的是什么屁话,就你这个德行,人沈巍陪你到现在早就把你看得透透的,这时候看不上你了?”

  赵云澜手一扬,烟灰缸“啪”的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你以为我他妈不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大庆愣住了。赵云澜低头,竭力控制情绪:“这件事别问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推门而入的汪徵打断了:“赵处,西北山区着火了!”

  赵云澜一目十行看完简报,沉默了片刻,道:“我自己去一趟。”

6.
  虽然赵云澜说了一个人,但最后特调处能出外勤的都跟了去。

  两辆越野车疾驰向西北城外,赵云澜一边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简报的内容。

  简报上说,西北山区火势开始来势汹汹、大有烧山之势,但突然间莫名其妙地被控制在了安全范围之内,临近的居民区更是像被划了隔离带一样,无一受灾。

  赵云澜向车窗外瞟了一眼,天色阴阴沉沉,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头顶聚拢,竟有瓢泼大雨的势头。

  他想起近来处里的几桩大案,也都是有惊无险,就好像有人暗中相助一样。

  他不知不觉地将马力开到最大,车速越来越疯狂,他心里却越来越乱了。

7.

  沈巍踉跄着躲过怪物狠厉劈来的火鞭,强压下喉咙里涌出的腥甜血沫。

  斩魂使的黑袍缠绕在他身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黑袍里的自己现在是怎样一番狼狈不堪。

  吞吐着火苗的怪物生命力异常顽强,他体内仅余的力量被他用来唤雨,却再也不足以让他全身而退。

  他稍一闪神,右肩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立时听见皮肉撕裂的声响。

  沈巍靠长刀支撑住身体跪在地上,眼看就要被烈火吞噬。

  但没有预想中的痛苦,他听到利器破空的声音和怪物的惨叫,随即是尸体倒地的闷响。

  沈巍心里一沉,他睁开眼睛抬头,赵云澜手撑着膝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睛里却渗着寒霜。

  “大人您,这是准备在烈火中得到永生?”

  他话音不重,却直戳进沈巍心里。沈巍避开他的目光,挣扎着想站起来,全身上下的伤却比赛着的疼,一分力气也使不上。

  天上渐渐下起大雨,赵云澜也不去扶,就这么任由沈巍跪着。他环顾一圈,见尸体已经收拾干净,火势也近尾声,又交代了几句善后,才说:“你们几个先开车回去,不用管我。”

  战战兢兢的围观群众光速行动。片刻,淋在雨里的只剩下跪着的沈巍,和站在他面前的赵云澜。

  赵云澜低声说:“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沈巍沉默。

  “那我走了。”

  沈巍始终低着头,平静又绝望的姿态令他看起来如同等待处决的犯人。

  半晌,沈巍的双肩被人轻轻握住。

  “沈巍,你怎么能这么狠。”

  剧痛令他本能地瑟缩,赵云澜一惊之下松了手,沈巍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8.

  赵云澜望着蜷在床上的沈巍,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沈巍在他面前晕倒时他还剩下几分镇定,以为是斩魂使的异能消耗过度,像以往许多次那样陷入休眠。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怎么会有事。

  他可是斩魂使啊,黑袍挟着血同暗夜的魅影,天地人神皆可杀。

  他抱起浑身湿透的沈巍,那人的头便无知无觉地垂在了他胸前,微弱得几乎不可察的呼吸混杂着腥味儿呵在赵云澜耳廓,赵云澜低头一看,就见血顺着他白得透明的手指往下滴。

  赵云澜脑袋“嗡”的一声,恐惧顺着脊梁骨一路顺到心尖。解开黑袍的那一刹那,赵云澜简直觉得自己被人活活掐到窒息。

  黑袍是掩饰,却从来不是保命的屏障。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送医院,但随即又想到伤成这副模样恐怕要被直接移送警局备案,思来想去还是挣扎着把人抱回了家。

  赵云澜不是照顾人的材料,折腾了一晚上才勉勉强强替沈巍处理好一身的伤,其间不免心焦气躁手下轻了重了,好在沈巍始终昏昏沉沉睡着,似乎没有痛觉一般,只是眉头始终皱得很紧。

  赵云澜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眉心,指尖一片滚烫。

  他起身去找冰袋,目光瞟到客厅一沓书下整整齐齐压着一张折好的信纸。这些天他没回过家,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匆忙展开,寥寥数语,熟悉的笔体,却令他一阵晕眩。

9.

  赵云澜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夜,犯了胃病的自己被他捡回家照料。昏昏沉沉一夜过去,醒来沈巍就坐在他如今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后来夜宿同床,很多次他夜里被噩梦惊醒,握紧的拳头总能被人一点点掰开握在掌心,转过头去就能看见沈巍凝视着他,床头昏暗灯光倒映在他眼睛里,像一汪泉。

  他那时尚不知心口悸动为了哪般,后来才明白,那是他追寻许久而不得的,家的温存。

  所以他愿意做沈巍从前做过很多次的事情,独自为他守过漫漫长夜,只希望他在混沌之中,知道有个人还在为他牵挂着一颗心。

10.

  沈巍在夜里醒来,头疼得厉害,花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家里的床上。赵云澜双臂环着膝盖坐在床头,没有看他,脸朝着窗外出神。房间里没开灯,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既朦胧又幽深,像千百年前沈巍曾见到过的剪纸人像。

  身上的伤痛得厉害,沈巍动了动,赵云澜立刻转过头看他,眼睛黑黝黝的,让人从里头分辨不出喜怒哀乐来。

  “醒了?”语气平平淡淡的。

  沈巍不知如何回答,默默点点头。

  “伤,很疼吧。”

  沈巍咬住嘴唇,一眨不眨地望着赵云澜。

  赵云澜扯扯嘴角:“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也没别的意思,怎么说你也帮了特调处……帮了我那么多回,话说得再绝我也没有把你扔在荒郊野外自生自灭的道理。”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在床上,“你也不用煞费苦心地跑出去躲着我,这地方你先住着,我不会再来烦你了,你放心。”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来的。赵云澜叹了一声,起身想要离开,手臂却被抓住。

  “你松手。”

  沈巍不吭声。

  “松手!”

  沈巍抓得更紧了。

  赵云澜想要甩开,低头看到沈巍小臂上的青紫的鞭痕,硬是没舍得动。他认命地坐回床边,低头问他:“现在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沈巍声音低低的:“你没看我给你留的手书?”

  赵云澜从怀里取出信纸,在沈巍眼前抖开:“你说这个?不好意思我不认字,劳烦大人亲自念给我听。”他特意在后几个字上拖长了尾音。

  沈巍垂着眼去看地上的纹路,发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几次才磕磕绊绊地吐出几句话来:“大封破了以后我生出三魂七魄,力量……依附于大封的力量也会随时间消逝。”

  “所以你就想尽办法离开我。”赵云澜接着他的话说。

  沈巍沉声道:“力量完全消逝之后我只是个凡人,不再有任何逆天改命的可能,或许,或许一场车祸、一次受伤,我……我就会死。”

  赵云澜沉着脸不说话。沈巍莫名觉得疲倦,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赵云澜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喜欢什么?”

  赵云澜一把掐住沈巍的下颌,强迫他睁开眼睛与自己对视:“沈巍啊沈巍,我真不明白,你那脑子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糨糊吗?

  “我一开始喜欢上你的时候,你是个大学教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和斩魂使有哪怕一点点关系吗?可我就是记挂着你、看不得你被人欺负、害怕你因为跟特调处扯上关系而有危险,我赵云澜几十年来没这么对一个人上过心,你觉得,这些是因为你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后来一趟大西北走下来发现是大人你,说实话我一开始特失落,不仅仅是因为你瞒我骗我,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你了。后来你说你愿意跟着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欣喜若狂吗?

  “这么长时间,跟你闯的每一道坎都够我死十次了,每次我都特感谢上天,能让我完完好好地站在你面前,陪着你往前走。

  “我赵云澜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昆仑君什么山圣,上辈子的事儿我没心思想,这辈子的喜怒哀乐我一样都不想落下,更不想落下你。

  “沈巍,我疼你、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斩魂使,什么神什么圣。

  “是因为你是沈巍啊。”

  沈巍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渐渐氤氲起水样的雾气,赵云澜在那里头影影绰绰瞧见自己的倒影。

  他实在不忍心再看,伸手环住沈巍的肩膀,手指顺着脊骨向下,真真正正将人抱了个满怀。

  “沈巍啊,爱上一朵玫瑰的话,无论是花、还是刺,我都视若珍宝。”

    沈巍没有再说话,赵云澜心口却感受到一片温热。

    他换了个姿势抱着沈巍,就这么圈着人侧卧在床上。

    窗外泛起雾蒙蒙的白色,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鸟鸣。

    天就要亮了。


努力挽回正剧形象的居老师
+心领神会坐等发糖的镇魂姑娘们


p2满脑子黄色废料产物,论驾照考不下来以至于心里有却写不出的悲剧人生。

【镇魂】来日方长

*特调处日常小段子,你们都要幸福(≧∇≦)
*才发现lof手机发文格式被吞了,手动分段的我暴风哭泣(╯°□°)╯︵ ┻━┻以及回复评论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吞,但是我都看到啦~他们那么好,值得我们认认真真地去爱呀~


“我们所度过的每一个日常,也许就是连续发生的奇迹。” 

1. 

  郭长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与斩魂使大人有着同等的地位。

  他们都(曾)是赵云澜身体中的一部分。 

  当然,赵云澜只承认后者的地位。
2. 

  大庆很高兴,因为他总是能用卖萌从沈教授手上得到双份的小鱼干。 

  赵云澜给沈巍展示了大庆半年来的体重变化折线图。 

  大庆再也没有从沈教授手上得到双份的小鱼干。
3.

  但他得到了沈教授请林静亲手为他打造的亚兽族锻炼器材。

  从此围观黑猫转滚轮成为了处里午饭后最佳的娱乐方式。

4.

  丛波一度热衷于偷拍特调处处长和处长夫人的日常。

  后来这些照片在特调处内部网站上广为流传,所有单身青年都悲从中来。 

  所有单身青年,等于祝红。
5.

  什么?你说林静? 

  六根清净的和尚是不会在意领导的花边情报的。 

  和尚只在意有没有带薪休假和年终奖金。
6.

  沈巍在他和赵云澜的新家里为大庆建了一座紧邻鸟窝的豪华猫屋。 

  大庆为了表示感谢,连续一周与沈巍分享自己的小鱼干。

  赵云澜负责为这些小鱼干买单。

  目睹了全过程的祝红表示,真•窝里黑。

7. 

  汪徵用自己生前的头骨为桑赞做了一个项圈。

  桑赞用自己生前的牙齿为汪徵雕了一串项链。 

  特调处众人纷纷为之折服。 

  魂魄们秀恩爱的方式,别人不懂。

8.

  受汪徵和桑赞的刺激,赵云澜总觉得沈巍的脖颈上少了魂火吊坠后显得空荡荡的。 

  于是他虚心地向传达室的老李学习了骨雕的制作方法。 

  沈巍在赵云澜把自己折腾成伤残人士之前坚决地阻止了他,并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不愿意把孤魂野鬼的尸骨挂在脖子上。 

  于是赵云澜用他特殊的方式装饰了沈巍的锁骨。

9.

  赵云澜特别喜欢在盛夏抱着沈巍睡觉。 

  他自称那是因为黑老哥的身体比空调更解暑的存在。

  他省略了很多炽热的日常。

10.

  冷血动物祝红看着自己扭曲的尾巴尖儿,不屑地笑了。 

  呵,男人。
11.

  楚恕之最喜欢拖着郭长城陪自己出夜差。 

  因为郭长城新近解锁的全身发光技能已经帮他成功实施了五次以上的恐吓逼供。 

  而且看着全身发光的郭长城被被他自己吓到面目狰狞的犯人吓得嚎啕大哭的场面,也挺逗乐的。
12.

  楚恕之最讨厌做郭长城的陪练。 

  因为在对打过程中,郭长城经常因为累得抬不起胳膊而将电击棒向下指去。
13.

  郭长城更害怕楚恕之做自己的陪练。 

  因为在楚恕之冰冷目光的监督下,他经常因为害怕将电击棒拿反。
14.

  沈教授在耳濡目染下迅速地上手了电子设备。 

  特调处全员举双手(爪)支持。

  因为这样赵处长就可以不再随时随地盯着他们在工作之余(?)的娱乐了。
15. 

  得知了真相的赵处长扣发了本月所有员工的奖金。
  除了特别顾问的。

16.

  特调处所有人都知道沈教授不喜欢甜食。

  但很少有人知道沈教授会在赵处长不在的时候偷吃他抽屉里的棒棒糖。

  在君子端方的沈教授眼里,吃同一种品牌的棒棒糖,就相当于间接接吻了。
17.

  某天沈教授偷吃棒棒糖的时候被赵处长撞了个正着。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巧克力味儿的直接接吻。
18.

  中秋节的时候特调处在后花园摆了长桌赏月,聊着聊着就说到未来的愿望。

  大庆说最好有吃不完的小鱼干。

  祝红说老娘要找到自己的昆仑君。

  林静提出多出一倍的自由活动时间,被赵处长铁面无私地驳回了。

  楚恕之表示想把郭长城的体能提到及格线上,幸好后者神游天外,否则只怕要当场表演不翻白眼的晕倒。 

  汪徵和桑赞想要举办一场阳光下的婚礼。

  林静承诺为他们研制隔离阳光的婚服。

  两位门卫大爷热泪盈眶地表达了想要共同值班的愿望。

  赵云澜想向沈巍求婚。

  沈巍表示已经实现了的事情不能算数。

  赵云澜说那你不要反悔。 

  沈巍微笑着在众人如炬的目光里与恋人交换了一个黏黏糊糊的亲吻。
19.

  郭长城一直沉默地揪着葡萄粒,楚恕之弹了弹他的脑门儿,问他未来的愿望是什么。

  郭长城认真地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所有人都幸福。”
20.

   要知道,镇魂灯芯的愿望,可是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永不失效的呀。